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

七樓娜娜系列|空房間4


4

 市區的街道一樣忙碌、擁擠,沒什麼人會將目光放在一個老人身上。

 王伯心中有無數的迷團,是一種年長者的執拗驅使他尋找解答,還是了身達命後的義無反顧,他踏上歸鄉的旅程。

 捷運像城市的血管,不斷將活力向中心輸送,也將那些失去活力的、不被需要的送向外圍,窗外的高樓大廈變成了公寓平房,王伯走出捷運站轉搭小型的社區公車。四線馬路變成了雙線,經過一條隧道,來到市郊的小鎮。

 公車費力的爬上了小山坡,轉入小路,烈日下路旁的枯樹、土堆閃耀著傳奇的金色,彷彿一切都成為人們的回憶,很快的,回憶就變成了遺忘,再沒有人會去注意,就像山路旁的社區入口。

 王伯必須用手遮住陽光,才能看見入口門楣上已斑駁鏽蝕的幾個銅字。枯枝、樹葉隨著燥熱的風在地上旋轉著,原本的A棟已不復存在,只剩下一堆堆的斷垣殘壁,一旁還停著幾台廢棄的挖土機,B棟被垂下的藤蔓包圍著默默無語。社區更深處的大樓也早已人去樓空。

 王伯嘆了口氣,來到B棟大門邊,拿起掃把自顧的掃起了落葉,打掃完中庭後,他在台階上清出一塊空地,然後滿意的點點頭,拿出預先準備的水和午餐。

 老人專心吃著飯,回想往日的一幕幕,沒有感覺到背後、門後、就在光線不可及的大樓深處,有無數雙窺探的眼睛。一隻手向外伸了出來,躊躇的手指停在陰影和光線交界處,陽光毫不留情地在蒼白的手上燒出了煙,腐爛的肉發出滋滋聲響,王伯緩緩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。

 大樓內依然屬於黑暗,老人起身走進大門,旁邊就是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,管理室那扇門早已不見,空洞的門框像一張無聲的嘴,說著沒有人聽見的故事。

 木製書桌上堆了厚厚的灰,抽屜裡還有幾張管理員名牌,王伯將自己的名牌別在胸前,心中充滿一陣滿足,然後他檢起散落在地上的報紙。

 「喔我記得這天!」老人自言自語。「我還記得那天搬進來的女孩。」

 空氣中出現一絲細不可聞的嘆息聲。

 「是誰?」

 黑暗從大樓深處湧出,如無預警的海嘯,突然包圍老人的四周,將他淹沒,無法抵抗的壓力讓老人難以呼吸。盲目中王伯喘著氣,感覺臉貼著什麼粗糙的表面,他努力掙扎,左手從牆壁上抓下一陣灰。

 他不甘心的敲著水泥牆壁嘶吼著。我不是逃過一劫了嗎?王伯的思緒在腦中急速翻轉。他終於回想起在警察局看到的那些乾屍照片,原來那真的是我,我是第一個?「不…」

 夾在管道間,心臟的噗通聲如野馬狂奔,有一顆直徑還不到一釐米的脂肪斑塊,隨著血液奔流進王伯狹窄的動脈中,老人的生命正在結束,胸腔一陣陣的絞痛伴著噁心和暈眩,他慢慢失去意識,然後一切歸於平靜。

 「是誰?…王伯是你嗎?」

 老人恢復一絲清明。「是我是我…快救我出去!」

 「真的是你,我是小李,你撐住!」

 「小李…小李!」

 「小李…你還好嗎?」

 我從一陣搖晃中清醒,叫醒我的是晚班警衛陳易,陳大哥。

 「老弟,警衛室這桌子可不好睡,火已經滅了,趕快回去休息吧!」我點點頭。

 「陳主委和孩子…真是太慘了」陳易看著警衛室牆邊的行軍床一邊搖頭道:「這會兒,老王可能要在警察局待一待了。」

 「我也是傍晚才從派出所回來,王伯沒事吧。」我問道。

 「怎麼能沒事,聽說屍體上有老王的名牌。」陳易撓著頭。「還聽說屍體身上有昨天的報紙,這是怎麼回事?」

 「這實在是沒什麼道理。」我苦笑,想起剛剛的怪夢。

 陳易本還想問些什麼,但他可能發現我的表情有點尷尬,就沒接著說下去,拍拍我的肩膀逕自去忙了。

 我的尷尬是不用猜測的,一個死去多年的屍體被埋在頂樓加蓋的管道間,這說明了什麼?

 管道間通常也是整棟大樓的通風口,頂樓加蓋的時候自然要將原本的管道間加以升高,否則,如果直接蓋在管道間上將通風口堵住了,各層樓室內的濁氣就排不出去。

 而這屋子正是我大伯的傑作,所以屍體多半也與他有關,我當然不認為大伯是什麼殺人兇手,只不過這件事太過離奇,連警方都直搖頭。而大伯的死會不會也與這個屍體有關?這已經超出我處於小學三年級的推理能力了。

 一整個下午的訊問把我搞的頭昏腦脹,傍晚才回到社區就遇上失火,這下又填上三條人命,更沒想到的是我竟與乾屍一牆之隔住了那麼久,從前總覺得室內空氣不太好,原來是因為有個屍體的緣故,真讓人越想越毛骨悚然。

 現在的我只想回家好好洗個澡睡上一覺,希望別再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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