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11月29日 星期一

為善不欲人知

 

一九八八年,經過一連串非人的考試,我以差強人意的分數考進五專。可是學校離家太遠,只好住校。宿舍是男女合住的四樓建築,三樓與四樓之間有一道欄杆鐵門,大概是為了阻止我們對女同學幹出什麼駭人聽聞的頭條。

可是一到了夜晚,鐵門的兩邊,就會有零星的探監活動。交換情書、禮物自然不在話下,但最最可惡的就是那些吉他社的學長們,不時還獻唱幾首,贏得美人們的芳心,於是演唱會每天晚上都會在樓梯間舉辦,而我們這些身無絕技的菜鳥,只能在房間吃泡麵。

或許是這樣的苦悶情結,我們幾個小學弟祭出吵死人的重金屬,喧鬧吵雜的音樂,不但能抵擋樓梯間的情歌,更像是發洩我們內心的不滿。後來,在大夥的簇擁下,我們決定組個重金屬團,好好和那些沒插電的學長們分庭伉禮,順便電一電美女們。

當我抽到要彈貝斯的時候,我那親愛的室友兼換帖,語重心長的告訴我說,貝斯手是樂團最重量級的角色,而且成功的樂團背後都有一位偉大的貝斯手。最後他湊近我耳邊強調,貝斯的默默付出,跟我一向為善不欲人知的個性非常素配,我肯定能將這種偉大的精神發揮到淋漓盡致。於是,我從口袋掏出了半年的宵夜、零食、撞球、電影零用錢。

拿到生平第一把貝斯的時候,難掩心中狂喜的我,立刻插上擴音器把玩一番。三分鐘之後我的左眼前出現了三條黑線。

「這是怎麼回事?為何都是繃、繃、繃的聲音,誰可以幫我調一下音?」

在大家的甜言蜜語和友情攻勢下,我只好勉強相信貝斯其實可以彈出很棒的旋律,不過大部分的時候我還是聽到繃、繃、繃和頭頂飛過的烏鴉叫聲。

一開始,我們只是把音樂開到最大,然後抱著自己的樂器彈著不成調的噪音,在熱血的音樂中得到解放。但是很快我們就報名課程。

手指打結、長繭是家常便飯,還要記專有名詞、練習技法。雖然辛苦,但是每當我們一行人背著電吉他、電貝斯走在校園,就能感受到其他人羨慕和欽佩的眼光時,一切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報。(後來根據可靠的線報指出,大家其實比較擔心我們這群叛逆的傢伙拿起樂器扁人。)

後來,因為車禍手指受傷,練習也就中斷了,不過我終於能分辨出一首歌裡面貝斯的聲音,也如好友所言,貝斯的確是許多音樂不可缺的元素。從學習這把琴當中,我瞭解到如何欣賞每件工作與事物背後的意義。

幾年前,我把貝斯送給了一位要去海外深造的好友。期望他在花花世界中,能看到每件事更深的內涵,不被表象所迷惑。(其實是因為欠了他幾千塊)

總之,這段美好的回憶,不時還能回來串串門子,我決定在還沒忘光光之前記錄下來,作為紀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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